前言

九月二十八日午後的衛武營演講廳，柔暖卻明亮地迎接每一位與會者參與「杜聰明獎學金為台灣社會織起的一張韌網」講座。

開場時，主辦方杜聰明博士獎學基金會杜武青董事長，談起此系列活動之緣由。自2022年開始，由蔣渭水文化基金會、賴和文教基金會、杜聰明博士獎學基金輪流主辦，展開全台性的文化講座，發揚1920年代有志之士以文化為號招，合作串聯為行動，對抗不公不義的先行者精神。

楊斯棓醫師以閱讀串起讀者對於社會議題的關注，以及提供辯證思考的空間，成為《文藝復興論壇系列—-再造台灣新文化運動》系列講座其中一位講者。

主持人陳永興醫師開場

從我認為，到我們一起實踐

「起初邀請楊斯棓醫師演講時，我以為他會談論自己的新書《要有一個人》，沒想到最後卻以杜聰明獎學金為題。這件事似乎有些枯燥且複雜，然而報名開放不到兩天便就額滿了」，杜武青董事長提及起初的意料之外。

楊醫師將講題設為「杜聰明獎學金為台灣社會織起的一張韌網」不僅如實反映自己長期的行動方針，亦是希望與讀者一起閱讀，台灣社會中從「我」到「我們」的各種可能。

像是杜聰明博士，作為台灣第一位醫學博士、臺灣大學醫學院前院長與高雄醫學院創辦人，一生致力於研究與教學，從未替人看診。但教育出來的學生近數千人，維護無數人們的健康。

也像是主持人陳永興醫師，早年不僅竭力推動精神醫療相關政策，1987年更與李勝雄律師和鄭南榕提倡，並由十三個團立共同發起，成立「二二八和平日促進會」挑戰當局政府歷史禁忌，喚起民眾的意識。

（圖片來源：邱萬興、鄭南榕基金會）

正如周汝川博士的名言「醫人醫病要醫心」，醫師的貢獻不一定在診間，也許在研究、教育，亦或者於社會實踐。閱讀推廣以及針對自身重視的議題發聲，便是楊醫師貢獻社會的方式。

要有一個人，那個人就是我

「很多人認為杜聰明獎學金的爭議，歷屆得主應該出來講話，而網路酸民很可怕，他們從來沒面對的人可能會遭受攻擊。但我認為與其要求別人，不如想『自己能做什麼』」，因此從爭議開始，楊醫師便花數萬元購置文獻，一條條閱讀，交叉核對文本，累積杜聰明獎學金的脈絡。並非針對政治人物，而是希望能就事實論事實。

對於杜聰明的好奇，容易隨著總統大選的落幕，淡出公眾討論的視野；討論方向亦容易淪為政治謾罵，或無限上綱到意識形態。然而醫學不只關乎病與痛，更反映人們的脆弱及其焦慮；醫師亦不只是個職業身份，在台灣人心中象徵著「信任」。政治選擇可以有不同的路線，卻不該以假亂真，混淆視聽，挪用整個社會對於醫師的信任資產。

也因對於杜聰明獎學金的查證過程，以及家人、友人牽線，楊醫師與獎學金歷屆得主建立起連結，像是謝松蒼醫師、王惠暢醫師。又像是因著前輩林聖崇先生介紹，認識的楊正昭醫師，得以勘誤《杜聰明回憶錄》將「楊正昭」記載為「林正昭」的手民之誤；像是透過中研院士廖運範而認識的黃妙珠醫師、黃少南醫師。

有的則是因大量閱讀，有了意外的發現，「我看到施淑娟、施安雅，他們分別是第九號跟第十五號的得主，在不同文本中他們一直一起出現，我不禁懷疑兩人是否為姊妹，我一查發現是施江南醫師五個女兒其中兩個」。

施江南個性耿直，二二八事件後，被四位軍裝、兩位便衣帶走後，自此音訊全無。而日前引起新聞熱議，在哈佛大學抗議中國大使演講的台裔學生吳亭樺（CosetteWu），便是施江南醫師的曾孫女。吳亭樺在高一時開始蒐集家族史料，並陸續對家中長輩進行口述訪談，其資料整理為《TheStoryofShih Jiangnan》（施江南傳），在網路可全文閱讀。

（圖片來源：《施江南傳》介紹網站https://thestoryofshihjiangnan.webflow.io/）

要有兩個人，就是你跟我

楊斯棓醫師從一個人的節點，以閱讀及分享連結到他人且進而擴展，將公眾能量從原本的政治爭議，轉為對認識歷史連結的號招，累積屬於個人視角的台灣醫療史的敘事。隨著讀者參與其中交織，帶到自身的生活討論與分享，思考與辯證，網絡因而形成。

節點並非以楊斯棓醫師為中心，每個「關注台灣歷史的人」人都是節點。然而，彼此不一定有機會連結。若有幸因為緣分認識，有好的互動熟識，網絡將更具韌性。而自己若主動展開行動，便有機會提高節點間的連結。正如楊醫師自二零一五年始，每月舉辦讀書有獎徵文活動，並親自包裝、寄贈禮物給讀後感最觸動他的讀者，任教於淡江中學的黃懷恩老師，便是因閱讀而認識，有持續往來而結交的朋友。

當大眾議論杜聰明獎學金時，楊醫師與兩位友人，主動捐贈九萬一千元給基金會，並將價值九萬元的杜聰明傳記漫畫版，寄贈淡江中學。懷恩老師會後提及，在圖書館閱讀挑戰賽中，圖書館將《一代醫人》納入指定書目，此書非常受到同學歡迎，特別是原本完全沒有閱讀習慣的孩子而言，圖文書是相對容易起頭，不會有看到一堆字就不想讀的排斥感。

「這次特別從台北到高雄參與活動，除了感謝楊醫師贈書讓淡江的孩子們有機會一覽這位出身淡水的一代醫人，亦是期許自己能跟杜博士一樣，成為疼惜學生的老師，這是我送給自己的教師節禮物」，懷恩老師也在活動中，贈送自己的著作《接下來就是我們的事了》給與會貴賓。

淡江高中黃懷恩老師贈送著作《接下來就是我們的事了》給與會貴賓

楊醫師曾說，終身閱讀可以持續改變一個人，而很多人若都如此改變自己，就會改變一個國家的命運。歷史中溫柔而堅毅的典範，教學現場中一直相信著孩子的老師，亦能形成改變的驅力，壯大我們的國家。活動當日為教師節，這些互動與緣分都遙相呼應《一代醫人》書中，黃德富教授於序中所寫的，歷史的傳承是延續生命的精隨。

從接受到給予

杜聰明獎學金基金會承襲杜聰明博士「研究第一，樂學至上」的精神，持續地以獎學金鼓勵，並支持更多的醫學領域學子研究，獎勵無數優秀學生與大學社團寒暑期深入偏鄉義診。「很多得過杜聰明獎學金的醫師，往後幾乎會得更多獎，也就是說日後回顧一生杜聰明獎學金是最小的獎。不過對許多人來說其意義，卻是最重要的起點」，楊醫師提及對此的觀察。也可以說，杜聰明獎學金得獎者們，不僅僅是醫學的傳承者，更是形塑台灣精神最堅實的力量。

又如同杜武青博士，在快要退休的年紀，想的總是「我還能做些什麼」、「我在美國多年經驗，又可以對台灣帶來什麼」。最後杜武青博士選擇回台任教，捐出年薪的八成，與大學共同成立一年1000萬的基金，贊助學生做跨領域創新研究專案，其兄弟亦承襲家風，透過基金模式，提供後進晚輩研究資源，培植嘗試探索的環境。

演講中楊斯棓醫師提到，大學時曾參與新世紀文教基金會的徵文比賽，那時領了8,000元，而在十幾年之後，自己以每年20%的利息計算，共捐回162,800元，回饋那時基金會以及創辦人陳隆志博士對自己的啟發，以及對台灣社會的貢獻。

「我們不要只看杜聰明作為台灣第一個醫學博士，為了台灣社會織起一張網，在座你我每一個人，也可以成為一個節點」，彼此連結，成為網絡，是楊斯棓醫師行動的註腳，也是講題精神的具體而微，主持人陳永興醫師恰如其分地，道出講座的核心精神。

會後的討論持續至日落，熱切的分享從現場蔓延至網路社群，與會者一篇篇的心得見證了今日活動，以及杜聰明博士對台灣留下的深遠影響。聲音彼此交錯，迴響不止，悄悄地為這片土地編織出新的連結，也強化並擴展了既有的網絡。我們更能接住為台灣奮鬥而受傷的先行者，在百年追求的路上成為彼此的幫助，一起打造我們想要的未來。